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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说话间,候立在梅子轩外的周嬷嬷小声咳了一下。这是主仆之间不必言传的一种默契,意思是说:邓郎中已在天舞阁中候着了。
何琼芝在杏娘的搀扶下,缓缓地往天舞阁方向走去,步过长廊,绕过屏风,三人见到了邓林。邓林正仰头欣赏着墙上一副字画,崔洵酷爱书画,所以家中陈设多置翰墨丹青。
双方寒暄叙礼毕,邓林为何琼芝再次看诊。其实不消邓林说,何琼芝也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不寐之症已解,膏肓之疾难愈。她一面盛赞邓林之医术,一面以眼色暗示邓林——她不许邓林将她的病情当着杏娘的面和盘托出。
尽管,何琼芝已经猜到杏娘昨日就已从邓林那里打听到了实情,但她也料定杏娘依然会在自己面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邓林心领神会。这是一种属于医患之间不可言传的默契。
他一面“受之有愧”地推却了何琼芝颇为真挚的赞誉,一面又“却之不恭”地收下了何琼芝颇为慷慨的的诊金。将诊金放入自己随身的药囊中时,他偷偷地觑了杏娘一眼,似乎是想向杏娘确认昨日之约是否有变。
杏娘没有给出回应,只是举手掠鬓,将鬓间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邓林不解其意,还以为一夜疏梦,杏娘已经忘了前日之事。他不无懊丧地转过目光,尽管内心有些落寞,但药囊之中沉甸甸的诊金很快填补了这份落寞。脸上复又堆起了开朗而又圆滑的笑容。
很显然,这两人之间很缺乏默契。这一则是杏娘的暗示过于隐晦,二则也是邓林的反应过于迟钝。他不理解杏娘举手掠鬓这一举动的含义,也不理解这个举动背后深藏着一个女子怎样的心思。
举手掠鬓,这自然是杏娘希望邓林可以注意到她头上那支银钗;而她之所以要用这样委婉的表达方式而不是采用当面直接相问的方式,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由她直接相问,那何琼芝必然会追问他二人昨日对话的内容,这样一来,往祁门求医的打算必然会被阻止。
是而,她不能直接问邓林那支银钗上的一抹红色是否就是他所知的“檀心一点红”。
当然,她也想过私下求证,但仔细一想,她还是觉得不妥。一来,崔宅人多嘴杂,私下询问,未得其便;二来,银钗出现那晚,何琼芝对杏娘的猜疑与质问,至今还让杏娘感到隐隐作痛,所以,此银钗是否为墨家暗器,必须借邓林之眼来鉴定;如果真的是,那墨家暗器的故事也必须借邓林之口来陈说,这样方为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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